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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该冷落的大慈寺:大理

2011-05-16 1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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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洱海西岸久负盛名的大理市喜洲镇,人们常常赞叹于白族民居建筑的精美与气派。其实,作为千年古镇,喜洲丰厚的文化很大一部分积淀在那些已经倾塌或即将塌圯的古寺庙里,这往往是被人们遗忘的角落。

这些寺庙中历史最久远、名气很大的是坐落在镇南寺上村的大慈寺。

提起大慈寺,我们会想到《全唐诗》。这部集唐代诗歌大成的巨著里录选了南诏诗人的不少汉文诗作,其中有清平官(相当于唐朝的宰相)段义宗的五首,里面有一首是《题大慈寺芍药》:

浮花不与众花同,为感高僧护法功。

繁影夜铺方丈月,异香朝散讲筵风。

寻真自得心源静,夜色非贪眼界空。

好似芳馨堪供养,天赦生在释门中。

这首诗写得很美,当时的行家评论:“观其诗,意境颇高,不愧高手。”一位少数民族诗人的诗作被选入汉诗经典,并获好评,这在中国文学史上实属难能可贵。这首诗是段义宗出使四川成都时有感之作。据《四川通志》记载:“大慈寺,唐至德年建,旧有肃宗书‘大圣慈寺’四字。”传说,南诏入唐使臣路经成都时常常都要进这座蜀中名寺朝拜,这座寺在现在的成都东风路。早在南诏第二代王盛罗皮时,南诏就曾派遣国相张建成去长安朝见唐玄宗。张建成途经成都时,首先朝拜的就是大慈寺。对这件事,元朝张道宗在《记古滇说集》里有一段记载:“国相张建成始服五诏。又三年遣张建成朝唐。建成乃喜洲人也,入觐过成都大慈寺。初铸神钟以成,寺僧戒曰:‘击钟一声,施金一两。’时,建成连叩八十声。僧惊曰:‘汝何人,连叩如此?’曰:‘吾云南使张建成也。’僧乃易其名‘化成’。成曰:‘佛法南矣!’遂学佛书,归授滇人。成至京朝唐,时唐玄宗在位,厚待之,赐以浮屠像而归。王崇尚佛教,自慈而启。”佛教于何时由何人以何种方式传入云南,目前史界尚无定论。不过,这是有关大慈寺与喜洲联系的最早记载。

在喜洲民间,大慈寺的影响一向很深。有一则民间故事说,有一个雷雨天,一只蜈蚣爬在大慈寺门上避雷不及,急中生智爬行到门匾“大”字头上横着,成了“天”字。雷不敢霹天,蜈蚣侥幸逃过了雷击。此时,恰好有一拾粪老者路过,见状顺手举起粪耙将蜈蚣勾了下来。随后一声响雷,蜈蚣终遭灭顶之灾。蜈蚣是有毒而螫人的无脊椎长条形软体动物,民间多恶之,故有“雷霹蜈蚣”的说法。这是一则饶有趣味的民间故事,在喜洲一带广为流传。

准确地说,大慈寺由三个自成格局但相互连接的院落组成,这三个院落是大慈寺、奇观堂和张公祠。就宗教而言,大慈寺以佛教为主,杂有道教,有释迦佛和观音塑像的大殿,又有玉皇阁和老君殿;奇观堂实际上是文庙,供奉的孔夫子及其七十二贤的牌位。这两部分反映了白族地区儒、释、道三教合流的宗教特征,过去寺门曾悬挂了一副楹联:

三教同心,忠恕、慈悲、感应;

上善若水,澄潜、沉浮、浑沦。

这副联对仗工整,点明三教教义:“忠恕”乃儒家之本,“慈悲”和“感应”分别为佛、道教规。

如果将邻近村民们崇敬的本主庙中央皇帝神宫囊括进去,那么大慈寺一带就成了白族宗教建筑完整的集中地,称之为宗教博物馆也不为过。

张公祠是喜洲张氏家族的宗祠。张氏是喜洲的望族,历代名人辈出,张氏族谱将张建成列为始祖。“一门三进士,同榜四举人”是喜洲世代相传的佳话,说的就是张氏家族的名声。名不虚传,在《明清进士题名碑录索引》中,我们可以查到:明嘉靖十四年(公元1535年)乙未科进士张拱文;清道光六年(公元1826年)丙戌科进士张其仁;光绪六年(公元1880年)庚辰科更出奇,张其仁的子侄张士彬、张士鏸、张士锃同中进士;这之前,张士彬、张士鏸、张士锃、张士铎四兄弟同年中举。这使张家名噪一时。到了近代,张家又出了一个名人张耀曾及其女儿张丽珠。张耀曾是中国近代法学的先驱,辛亥革命后,曾参与《中华民国临时约法》与《天坛宪法草案》的制定和起草,他是张士鏸的儿子;张耀曾的女儿张丽珠于1987年缔造了我国首例试管婴儿被誉为“神州试管婴儿之母”。

大慈寺之所以为外部世界所瞩目,还因为抗日战争期间华中大学寄居在这里的缘故。1938年,“寇势甚张,数月之间,江、淮、两淅相继陷,武汉震动,人心绎动”,于是位于武昌昙华林的教会学校华中大学仓皇迁往广西桂林,喘息未定,敌机濒濒空袭,学校又辗转入滇,直至安定于苍山洱海之间的喜洲大慈寺内。在武昌时,学校中文系就接受了美国哈佛大学的资助准备研究长江中部文化,战争改变了这一计划。到了云南,环境比较稳定,中文系的学者们“各就志趣所向,恣意研讨,或究方言,或征文献,或察其山川地理、风俗人情”,“三年以来,孜孜不懈,成果斐然,论文集成《西南边疆问题研究报告》出版。其中的论文大都是云南历史文化研究的开山作。尤其是美籍华人世界著名人类学家许烺光的《在祖先的庇荫下》一书,一直成为国际人类学的扛鼎之作。华中大学在喜洲五六年,对大理乃至云南文化教育的发展影响很深,也提高了喜洲大慈寺的知名度。

我之所以不惮其烦地宣扬大慈寺的过去,大半是因为大慈寺的现状所引发。几年前的一个暮春,我因工作关系重访了久违的大慈寺,目之所见,产生了满腔惆怅。眼前的景况呈现出一派破烂而杂乱。民间自发修复的部分寺宇和神像前的香火倒是十分旺盛,可惜显得局促和委琐;华中大学原先的校舍被子一家农机修理站占用,年久失修,斑驳而濒临塌圯;寺内机器的吼声、刺鼻的柴油气味与木鱼声、香火气一同混杂着飘逸在上空,打破了大慈寺特有的宁静、幽远和肃穆,极不和谐。大慈寺的地盘被四周的民舍所蚕食,原先宽敞舒展的寺庙拥挤在鳞次栉比的民居中局促不安,连那座雄伟的“雷霹蜈蚣”的山门也被封堵不通经年。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去,我想,在历史上曾经显赫一时的大慈寺难道说注定要和过去了的时代一起衰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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