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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第一园:清冷萧瑟背后,无尽往昔风流

2017-11-18 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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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山园如今真的快被遗忘了。

每天,无数外地游客经过它门外的桂阳公路从桂林前往阳朔,他们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想不到路边那个乱糟糟的临时集市背后不远处,藏着个清幽雅致古色古香的园林;甚至大多数八零后九零后的桂林人也从未步入雁山园。

而曾经​,它却是风光无限的“岭南第一园”。中华民国的三位总统孙中山(携夫人宋庆龄)、蒋介石(携夫人宋美龄)、李宗仁,以及九一八事变后曾接替蒋介石担任国民政府主席的林森,都曾在这里小住或休憩。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周恩来总理、朱德委员长、外交部长陈毅都曾到此游览,朱委员长还曾兴致盎然地在园中状元亭里与人对弈。而与这个园子结缘的文人雅士的名单更是长得难以数清:胡适在这里夜寻红豆之后留下了当年开风气之先河的白话诗《相思岩》和散文《夜游雁山园》;大学问家陈寅恪曾在雁山园居住教学了一年,三联出版的陈寅恪诗集里好些诗都写到雁山园;郭沫若在园子里创作了《洪波曲》,还与佳人暗结连理;徐悲鸿在园子里画过画,齐白石给雁山园写过牌匾,梁思成、林徽因各自为它设计过一幢建筑,著名化妆品皇后靳羽西则是诞生在雁山园里的...... 这里还是广西近代文化发源地之一, 中国近代第一个获得德国工学博士 、曾任 孙中山革命政府秘书长、  广西省长的马君武曾在这里办学, 广西大学、广西师范大学、广西农学院均在这里创办或发展;著名地质学家李四光当年常在雁山园里与马君武就着花生米对饮桂林三花酒,1940年马君武在园中去世并安葬于此,李四光拎着花生米三花酒前来祭奠,一时传为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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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山园位于桂林雁山镇南郊,占地15公顷。1869年桂林地方官吏唐岳在此兴建别墅,历时四年完工,取名“雁山园别墅”, 1911年时任清代两广总督的岑春煊以四万两纹银买下这个大园子, 岑春煊去世前将其捐献给了李宗仁白崇禧的广西省政府,更名为雁山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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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一次去雁山园还是幼儿园时代被拉去进行“阶级斗争教育”, 一晃都几十年了。 前一阵跟几个闺蜜到雁山一家农庄吃饭,自幼儿园时代就成了好友的我们决定顺便到雁山园里转转。印象里雁山园在李四光创办的雁山植物园斜对面,凭着记忆驱车至此,却找不到任何标识。问了路人,才注意到桂阳公路边上一条被临时集市的摊位几乎遮挡住的小路,由此进去,便是雁山园的大门了。


售票处的价格牌让人立刻明白了此地游人罕致的原因:外地游客票价90, 本地游客因为市政府的补贴,票价25。说实话,90的票价太贵了, 桂林周边那么多地方可看可玩, 谁愿意花90块钱看一个如今少有人知的园林呢?而园林的修葺尤其是花木的养护又是极花钱的事情, 游客少, 公园收入少,票价就更降不下来。 由此成了恶性循环。2015年雁山园因为疏于维护,被国家旅游局摘掉了4A景区的牌子, 如今的园子里,多少有一丝萧瑟衰败的味道。


萧瑟归萧瑟,却是挡不住的清幽雅致,让人一进门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宁静深邃、精巧灵动的世界。据说当年唐岳造园之前曾反复阅读《红楼梦》并参考了大观园和豫园的布局,因此雁山园有着类似江南园林的移步易景、曲径通幽的特点,将景色藏于曲折迂回的步道空间变化中,既含蓄又意境深远。 只是江南园林里的一山一石往往都是砸重金从太湖等地运来的,而雁山园却寄身于桂林的真山真水之间,将山水的灵秀与园林的精巧融为一体,显得格外自然充满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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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山园里有钟乳山和方竹山两座山,平面上分别如日月的形状,又有一条神秘的小河从园子南端钟乳山的相思洞中流出到地面,蜿蜒流到园子最北端的沉鱼潭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发源于相思洞,自然叫相思河,而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特点又让它有了“飞来河”的名称。造园者利用现成的山水,稍加引导修整,让整个雁山园的布局如同阴阳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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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中具有历史价值的建筑很多,我们几个闺蜜却笑着要去看“水牢”。 所谓“水牢”是文革时期杜撰出来的“阶级斗争活教材”, 那时四川刘文彩的庄园号称有个水牢,这雁山园里也得整一个出来,就把好好的相思洞里的相思河源这般幽密浪漫的地方说成是“恶霸地主关押贫下中农的水牢”, 我们闺蜜几个在幼儿园的时候就被组织前来接受教育过,印象深刻。如今站在相思洞口,山清水秀,满眼苍绿,回想那段荒唐岁月里的荒唐事,真让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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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洞是个精巧的双层山洞, 洞的南端有个花神庙。洞口附近岩壁上刻有十二花神的雕像,对应十二个月,供人祭拜。只记得八月是桂花,七月是葵花,而我出身的二月是水仙。花神庙外的小路叫“不扫径”,好古雅而有意境的名字。不扫径两边种着曼珠沙华,就是佛家说的渡人到彼岸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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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洞上层北出口,有一块大石头,上面长着两棵树。椭圆形的树叶秋天变黄之后象铜板,人称摇钱树。据说当年园主请了一群人给这此景命名,什么“发财石”“富贵石”的说了一大堆主人都不满意,最后某个一直默默坐在对面洞口岩石下的读书人慢慢吐出四个字“石(实)在有钱”, 众人称妙。我们四闺蜜被这个实在有趣的名字逗乐了,来回拍照,这一天里都一会儿自黑“实在没钱”,一会儿梦想“实在有钱”, 乐了个够: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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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叶子,便是“石(实)在有钱”的“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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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相思洞出来,洗掉荒唐的“水牢”给我们留下的童年阴影,就不再刻意寻找某个景点,只是沿着苍翠掩映下的游步道随意逛逛了, 反正所到之处,前后左右无处不景,前后左右的景都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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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通楼原本是二层木楼,曾是广西第一大藏书楼。原建筑被毁后,盖成了中西合璧的民国风建筑。上图中的小路是雁山园的“龙道”的一部分。因为相思江形如龙,据说按风水之说沿江要修一条龙道将其镇住, 龙道用碎石铺成,中间专门铺了一条“龙脊”。据说走龙道能平步青云,从前造访此地的两党政要都曾走过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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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林纪念亭。 岑春煊是广西西林人, 故雁山园又名西林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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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小院,因院中红豆得名。红豆与方竹、丹桂、绿萼梅并称雁山四宝。当年陈寅恪先生就居住在红豆小院。 如今这里是国画家黄格胜先生的工作室。 黄先生的大作《漓江烟雨》曾随神州六号遨游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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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湖是雁山园中最大的水面。湖中央的水榭呈“卐”字型,黄格胜先生就在这个独立水中央的建筑里创作了代表作《漓江百里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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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水榭中央四望, 蓝天白云、古树亭台的倒影,在平静如纸般的湖面上画出一幅幅画,与水面的浮萍水底的水草交融在一起,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那样的画面,让人感觉到时光仿佛停滞,让人想起莫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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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湖边明志楼的长廊,长得仿佛可以走进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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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志楼前的古樟树,树龄已有1800年。覆盖面积超过两百平方米的树冠仿佛大片绿色的云朵悬于小院上空, 蔚为壮观。桂林有南榕北樟一阴一阳之说。南榕指阳朔的大榕树,北樟就是雁山园里这棵樟树,古人认为榕树为阴,樟树为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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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樟树下的状元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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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渐西斜,大樟树的影子在粉墙上做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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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于1893年的榕园,原为园主小姐的闺房,故称”小姐楼“。 但后来小姐楼里却住进了公子----郭沫若抗战期间住在这里,创作了《洪波曲》, 并与岑春煊的外甥女、当时上海的女明星于立群恋爱,几经周折后二人方成正果。小姐楼正门上的牌匾”榕园“二字,是齐白石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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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跟隔壁农家乐的老板约好了开饭时间不得不离开,园子里还有不少经典比如由梁思诚设计、孙中山和蒋介石都住过的燕宁居, 林徽因设计、胡适先生命名的起文楼,还有靳羽西出生的公子楼,我们都没时间去看了。


四十多年后重游雁山园,才真正看懂了它的美,迷上了它的清幽宁静含蓄雅致。这是一个值得慢慢走走细细体味的地方。对于雁山园,我的心情是矛盾的。这样一个人文和自然条件都极其优越,有着辉煌的往事的园林,如今这般清冷寂寞似乎有点可惜,但如果它变得游人如织就没了那份清静,似乎更可惜。鱼和熊掌,何以得兼,这可能需要相关管理部门拿出一点智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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