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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一生的眼泪流给了西藏”——玛旁雍错(一)

2011-09-16 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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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位来自香港的女孩儿,她说:叫我lydia吧。

我转山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和一个大男孩在老板娘的房子里吃面条。她胖胖的,个头不高,圆圆的脸上总是笑意融融。她很健谈,香港口音不是很浓,这让我很容易也很愿意和她交谈。

她对我说:“我陪一个朋友来的,她去转山了,我留下来等她。”

我问:“你怎么没跟着去?”

她说:“我已经转过三次了,这次是专门陪她来的,我们昨天刚从狮泉河过来的。”

我问:“你们来旅行的吗?”

她说:“不,我的男朋友在狮泉河工作,我留在西藏是为了和他在一起。”

她会一点点的藏语,这跟她男朋友有关,“我能听懂一些藏语,但不太会说。”

我拿出一盒罐头和他俩分享,吃的很满足也很开心。

但,我很快就回到房间里,我惯性地把她当做一个过客,聊两句就够了。





第二天早上,我要出发去普兰,满院子找人帮我把备胎装在后车门上,未果。

看着昨天向我问路的几个广州爷们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就走过去对他们说:“你们能否帮我一个小忙?”

除了和我对视的那个男人不得已停了下来,其他3个扭头回了房间。

我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你们今天到了扎达,请帮我把这把房门钥匙还给河北宾馆的服务员,我忘记给了。”

那个男人如释负重地痛快答应说:“小意思,反正我们也要住你推荐的河北宾馆。”

我说:“那就万分感谢了。”





他们能帮上这个忙已是难得了!我又开始满院子找人帮我装轮胎。

这时,lydia从房间走出来对我说:“我去找老板帮你,你等等。”她手里拎着刷牙的缸子,嘴里一堆的牙膏沫,很不讲究的样子。看着她跑开的背影,我很内疚地想:也许她不是我的一个过客。




备胎5分钟就装好了,后备箱腾出很大的地方,甚是开心,朝鸟群中扔了一块饼干,转身找lydia到我房间喝速溶咖啡,没影儿了。





我并不着急走,今天的路程很短,再加上昨天我完成了足以让我骄傲一生的事情,下意识地多停留一会儿,回味再回味.......





阳光透过玻璃窗把整个楼道烤的暖和和的,我舒舒服服地洗了个脸,在镜子前好好地端详了一会儿,从心肺中蹦出俩字:嗯!英雄!




“走了没?”我听到lydia在门外喊。

“没呢,一会儿,喝咖啡吗?”

“不,我自己有,你要不要来点,我刚煮好的。”

我把头探了出去,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我的门口,一股浓浓的咖啡香差点把我击垮,久违的人间味道,还是奢侈的那种。“算了,我在戒咖啡,就喝速溶的吧。”

“我不耽误你,你收拾行李,我在这儿和你坐会儿。”

“今天下午你的朋友该回来了吧?”

“不出意外的话,是的。我希望她能像你一样顽强。”我没问她的朋友是男是女,没这份好奇也没这欲望,但我愿意用她而不是他。

“你一年中有多长时间在西藏?”

“十一个月,呵呵,只有在春节的时候会回香港看我的父母。”

“常回去看看他们吧,到了这岁数孩子是他们最大的安慰。”我想起了apple和我的父母。

“嗯。”





我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听她唠叨,她说她认识很多像我这样的女人,似乎把一生一世都给了西藏,无怨无悔。“她们都是独身,不像你。”

“呵呵,我是独来独往。”

“她们也是,我问过她们为什么不找个男人?她们说男人会妨碍她们想要的生活。”

“哦,也许她们认为男人不是靠山是手铐,拷住了人也拷住了自由。”

“哈哈,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呢?你和她们不同?”





她没说话,我也没继续往下问,还是埋头整理着行李,忽然,我听到她哽咽地低语:

“我把一生的眼泪流给了西藏。”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的头侧向窗户,目光投向远处的山,手捂在嘴上,墨镜下流出的两行泪在手背上戛然而止,在不甚白皙的脸庞上划出清澈而刺目的印记。

我在黑暗的房间里透过门看到的是无比的敞亮,我站在暗处她坐在明处,我似乎看到了某种危险,人处于无遮无拦的境地的危险:这是一个不会保护自己的女人。

拿起早已充好的咖啡,靠在门框上,我觉得这样更公平些。

“亲爱的,人这辈子的眼泪就好比我手中的茶杯,就这么多,今天倒点,明天倒点,用不了多久就倒没了。可眼泪是情感的圣湖,要倒对地方。”





“我明白,我明白。我上辈子欠了西藏的,注定这辈子用眼泪和辛酸来还。我可以回到香港过舒服的日子,可我宁愿在这里风吹日晒,宁愿和我爱的人受苦受难也不愿意离开。你知道吗?我是个基督徒,可我却愿意为西藏放弃我的信仰,在这里这么多年,我的思维方式完全藏族化了,每次回到香港总觉得那不是属于我的地方,很不舒服。可我千里迢迢回到西藏又觉得无法融入,在他们眼里我始终是个外来人。”

“如果你真用佛教的轮回来诠释今生和来世的话,欠谁的就还谁,不要怨得怨失。如果你不相信这些,我不认为你还有理由留在这里。”

“我离不开,至少现在。”她哭的更厉害了。从她后来的话中我知道她为了帮助男朋友做生意被别人骗了很多的钱.....和男友又没有一个明确的未来,她爱的痛彻心扉,男友好像体会不到....她把自己牢牢地栓在了这里,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她的故事并不特殊,甚至可以说和很多“爱情”故事雷同,即使她不再说下去,我也能知道个梗概。

人无外乎就两种:男人和女人。





很坦白的说,我不喜欢听女人向我唠叨这些事情,更坦白的说,我想尽快离开。

匆忙地喝完咖啡,加快了收拾的进度。虽然有点于心不忍,可男女之间情感的问题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最最重要的是我对此无能为力。

“如果你觉得值得就走下去,就像转山,濒临崩溃的一刻也是胜利在望的一刻。如果你觉得不值得,也像转山,掉头回去,至少能保存体力,亲爱的,你不说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看见。”



她透过墨镜怔怔地看着我,我只好被迫停下手里的活儿也看着她。

“我需要你,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亲爱的,你需要的是你自己,需要给自己一个目标——卓玛拉垭口。然后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哭也好,疼也好,忍忍就过去了。”

“你比我理智的多,也比我心肠硬多了,呵呵。”她使劲地擦了把脸,“我不哭了,没意思。就像你说的再哭咖啡没了。”

“我心肠硬是对自己硬,过于娇惯自己就像娇惯孩子,让他们失去在社会上混的能力。适当地对自己狠着点,你才能体会坚强的伟大,真的,听我的,好好地等你的朋友下山,一起煮咖啡听她讲她的传奇,不要想东想西,女人的不快乐都是胡思乱想惹的祸,记住我这句话。”

她点了点头,“你要走了吗?”

“是。”

“我有点舍不得你。”

“离别是生活的一部分,如果连这都无法正视的话,你怎么去体会相逢的愉悦呢?”

“我还会见到你吗?”

“也许会吧,也许不会。”

“好吧,我回房间了,我没办法看你装车,没办法看你离开.....我走了。”

“好的。再见,亲爱的。”



我知道最后几句话是在敷衍,我能说出来,也足以证明我的不虚伪,我是真真切切看不得女人沉在情感的漩涡中生不如死,也不想看到女人懦弱到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如果说我对这些女人是恨铁不成钢,可我唯一能做就是用宽慰的语言给予一些鼓励,我再也拿不出别的了,我不想为难自己,也不想被人为难。

她拿起椅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我站在门口目送她,女人的恻隐之心让我对她的背影喊了句:

“你一生的眼泪流到了玛旁雍错里,一会儿就接点儿回去!”





她摇着头消失在走廊劲头的某个房门了.....自此我们再无联系,也许是永别。

后记:

  • 此草稿写于玛旁雍错旁,当时我正窝在车里等日落;
  • 那天我的状态极佳,不到一个小时,两篇草稿完成,现在读起来可以不做任何修改了,英雄啊,英雄!
  • lydia有我的电话,可我们从未联系过;
  • 只拍了一张她的照片,我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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