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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性介绍:城市规划的职业病患者

【黔东南】苗年,你在看“外地人”的时候,“外地人”也在看着你

2016-11-10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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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是惧怕过年的。我怕游客比本地人多,我怕老法师争机位,我怕非“五大多数民族”的年过于表演化。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压不住好奇心,去雷山搀和一把苗族过年吧。去了才知道,不骗游客,真的是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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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郭子章《黔记》云:“岁首以冬三月,各尚其一”。岁首即每年的开头,也就是指过年。“冬三月”指农历的十月、冬月和腊月。苗族有苗历,由于也是阴阳历,用着用着就与汉历串了。近现代以来,大多数苗族地区已改在正月过年,只有黔东南和广西一部分地区仍沿袭着古老的传统,在十、冬、腊三个月的丑、卯、辰等日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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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苗族来说,一年之计在于秋,秋收以后,就准备过年了。过年时家家户户要酿制米酒、打年粑、磨豆腐、杀年猪、做新衣。大年当天(相当于除夕),家家都要以猪头、猪心、腰子、鸡、鱼、酒和糯米粑祭祀祖先神灵。祭品中鱼不能缺,表示不忘先祖东方海边故土(蚩尤是东夷的首领)。第二天,老年人都穿新衣,到房族或邻寨去“拜年”,互相祝福问好,喝酒唱歌。有的村寨举行吹笙、打鼓、跳舞联欢,有的村寨举行斗牛、斗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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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活动有的以村寨为单位进行,有的几个村寨联合,现在逐渐大家都汇集到了雷山,集体巡游,聚众high起来。再过几天,各村的姑妈陆陆续续回娘家,喝完十二道拦门酒,摆开长桌宴,“高山流水”(一种敬酒的方式)。最后的最后,各村还要“驱火邪”,一个完整的年才算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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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叫过年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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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在身上的历史,有多少种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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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原本没有文字(可能是在迁徙的过程中遗失,毕竟蚩尤是黄帝的同辈),后来在1905年由英国传教士柏格理与云南的苗族信徒杨雅各创建字母文字。由于川滇和黔西的苗语实在与黔东和湘西的差距太大了,再往后,出现了三种“标苗”——也就是说,苗族诸支跨省基本是无法沟通的,甚至就在黔东南,也几乎一村一方言。就算有了“标苗”,外省苗族来雷山过年也还是西南官话最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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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没有文字,历史便靠衣饰记载。苗族的服装又称“穿在身上的历史”,各村的迁徙路线,经过山川河流都不同,从衣饰上的纹样便能看出。人类学家在为各族群分类的时候,也会“晕菜”。黑苗、白苗、花苗,不够;长角苗、短角苗,也不行;短裙苗、长裙苗、衫裤苗,还是没有抓住要点。每种分类方法都不重叠,也就没有了分类,只能说“看你的行头,你是X县/X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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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普通的节庆晚会上经常能看见以西江和凤凰两地为基础改良出来的“标苗”服装,很多人也以为苗族盛装都是满头银晃晃之后配上长裙。又由于女生的盛装实在太好区分,很多人以为男生的盛装都是简单朴素,其实不是的。男生的服装也一样分地区,有装饰,比如锦鸡苗(短裙苗)的男生服装非常紧;郎德的老爷子穿青黑色长衫,青黑色大布缠头;岜沙是紫黑色带金属光泽的紧身,白印花布缠头拧一下打个结;古蔺则是“苗族彝族傻傻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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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千万不要错过开幕式的大巡游——不是说游客不要错过,而是连本地人都不愿意错过。街上全是人,穿着自己村的盛装,跑来看别的县/省的服饰是什么样的。你在看外地人的时候,外地人也在看着你,来来来,互相拍照,“互相伤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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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年开幕式上的文艺汇演。


巡游那天前后,各村的姑妈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回娘家了。现在交通方便了,还有姑妈是从大城市飞回来过年的。“姑妈”的意思,指的是出嫁的女儿,从父亲的家族来看,自然是晚辈的“姑妈”。无论是奶奶辈的还是孙女辈的,能请假或者行走方便肯定会回来,一般还会带着孩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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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村的姑妈回娘家的时间不一样,都遵循着自己的传统,一般是西江最早。自然,在自己村的姑妈回来的时候,自己村里的媳妇可能还不到回娘家的时间,或者已经回来了,因此村里总有摆上拦门酒等着的老少媳妇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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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第二天,就轮到郎德的姑妈回娘家了。姑妈们先是在河另一边的小学集合,然后浩浩荡荡地向村里进发。前面是芦笙开道,而后是姑爷挑着年货,然后才是姑妈的队伍。跟拍的人很多,我和几个博友就走在最后,忽然发现个貌似还没上大学的小姑娘和一个奶奶,穿着本地的盛装,走在最后的最后。

“你也是郎德的?”“是呀。”

“你是回娘家的吗?”“是呀是呀,前面人太多,我就慢慢走。”

“……你结婚真早……”

小姑娘沉默了两秒。“我是陪着外婆回娘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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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说过,苗族的方言甚多,有的时候苗语甚至不如西南官话好使,所以在“灌”拦门酒的时候,也有可能用汉语来“忽悠”。看到熟悉的姑妈回来,有的媳妇可逮着“使坏”的机会啦,前面对着不熟悉的还是“姑妈喝一口吧”,转过脸来就是“你你你,喝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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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越是文化中心,人们越觉得周边的人和自己是一样的,很多“潜台词”不用解释,自然就明白,因此也容易闹笑话。等我们晃荡到西江的时候,年味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浓了。有一天我走上背后的山,忽然看到了一个让人颇为惊恐的景象——一头猪被整齐地劈成了两半,头放在另一边。旁边是一口大锅,貌似是煮过内脏的,一群人在一边将内脏切碎,用竹条穿起来,另一边则是9个碗,9团饭,9块肉,还有一些别的,前面还摆着个竹子扎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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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来吃吧,黑毛猪的火烧皮很好吃哒!我们的习俗是过来的都有一份。”

然而我着实被吓到了,赶快拿游客的身份当挡箭牌,然后问:“……那个,我能拍一张么?”

“你拍了也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呀!”有个大叔忽然吊了起来,逗我。

“所以,您倒是讲讲呀!”我也不甘示弱,赶快顶回去。

“防火用的。”

……防火……还不如不说呢,说了更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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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回去专门请教了地头才知道,这就是“驱火邪”,是过年的尾声。由于房屋都是木制的,“驱火邪”就是为了提醒大家注意防火,也是要祭祀的,有的村杀猪,有的村杀牛,祭祀之后全村分食。所以大叔说的没错呀,杀猪是为了防火。只是,大叔忘了我不是苗族,没意识到我没转过弯来。带着思维惯性回答出来个莫名其妙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答案,也是好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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